从结构视角看中国创业风险投资发展
北京市人民政府研究室 王仁华
中关村软件园发展有限公司 任 苹

    要实现中国创业风险投资速度与质量、规模与结构的协调发展,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这个过程中,不仅需要政府通过完善体制机制和政策措施提供的良好外部环境,更需要一大批有国家意识的企业家和长远眼光的投资者。
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成长,中国创业风险投资近年来取得了快速发展的业绩,为广大中小型创业企业提供了良好的金融支撑环境。但是,在关注投资总规模快速增长的同时,结构性的问题应当引起重视,特别是对于初创期和起步期“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的关注程度和投资力度都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近期关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一档创业节目“赢在中国”,节目最后获得创业风险投资的几个项目均属传统产业,从参赛项目中,也很难找到几个与“技术创新’’相关的项目和企业。传统行业中大量创业风险投资资金蜂涌而入,与“技术创新型”项目和科技型中小企业“融资难”的现象并存,可以说是目前中国创业风险投资发展的一个“困境”,也是创业风险投资“本土化’’后受环境影响而出现行为异化的一个结果和反映。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市场选择的结果。以追求“投资收益最大化”为目标的创业风险投资当然应该选择那些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项目和企业。对此,笔者很赞同,也不否认传统行业在现阶段确实仍然存在巨大的投资机会。但是,从更宏观和更长远一点的角度来看,创业风险投资业的发展必须与国家整体产业结构调整趋势紧密结合起来,在获取最大投资收益的同时,必须关注影响国家未来整体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产业和项目,唯有如此,才能够为自身发展赢得更持续的发展动力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那么导致创业风险投资机构重“传统行业”而轻“技术创新项目和产业”的原因在哪里呢?是投资者的“目光短浅”?还是“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真的存在“投资收益率低”的原因呢?笔者认为两者都不是。我们丝毫不能怀疑投资者的“投资洞见力”,因为他们肯定是最有能力和办法发现具备最大投资潜力的行业和项目的,这是由创业风险投资机构运作机制和目标所决定的;同时,我们也丝毫不能怀疑“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的高投资收益率,因为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是最具有成长价值的生产要素,这已经被理论和实践所证明。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就目前的认识,笔者认为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阶段所决定的。由于资本市场发育的相对不完善,使得传统行业并没有能够获得足够的资本支撑,特别是大多数中小企业的发展仍然处于自我积累、自我发展的阶段。这样的背景,导致创业风险投资从引入的那一刻起,就具备了与其本质属性相背离的运行机制的初始动力因素。客观上讲,中国创业风险投资从无到有的过程,也是对国内诸行业和产业投资价值认识和发现的过程。在美国等发达国家,由于资本市场发展比较充分,传统行业中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机会并不多,因此其创业风险投资从一开始就是伴随着高技术产业的发展而发展的,是在风险与投资收益率之间权衡与博弈的结果。而在大市场和长期资本匮乏双重作用下的中国传统行业中的中小企业,在以国外创业风险资本为主体的投资者眼中,就是理想的投资“新大陆”、“到处都是低垂的触手可及的果实”。低风险和高回报和传统行业成为风险投资者活跃的“乐土”,根本原因在于国内资本市场发展长期滞后于经济发展的结果。
    其次,是中国高技术产业发展的阶段特征所决定的。从以中关村为代表的国内科技园区的发展历程来看,我国高技术产业前20年所走过的基本上是“拿来主义”的道路。当然这种技术上的“拿来主义”为中国前20年高技术产业发展赢得了重要的资本和动力。但是“拿来”的机遇同时也构成了其发展的局限,在主要有欧美背景的创业风险投资机构眼中,依靠“拿来”获得初始资本的国内高技术产业,在“原创型”企业的知识产权壁垒和超强竞争优势双重压力下,难以具备较长期的和较高的成长性,从而缺乏可投资性。在他们看来,与其投资于国内的高技术产业,显然不如投资于欧美国家的高技术产业。当然,从总体上,我国高技术产业发展的路径正在发生改变,创新型国家战略的实施,为这种改变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从这个意义上讲,自主创新能力的逐步提升,必然使得国内高技术产业越来越具有成长性和投资价值。
    第三,是“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的风险特性所决定的。高技术企业的风险特征是与生俱来的。据估计,全球范围内高技术创业企业的失败率高达70%以上,而国内高技术企业的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7年。同时,高技术企业的成长性是与其风险特征并存的,国外的如微软、国内的如百度等技术类企业的快速发展,充分显示了其传统行业无法比拟的高成长性。因此,在高风险和高收益之间的权衡选择,是创业风险投资机构面临的巨大挑战。这种挑战和压力,在“技术创新型”项目自身天然的技术门槛,以及在国内相关评估、筛选、考察、分析以及沟通交流机制没有建立起来的条件下,被逐步强化演绎的结果就是创业风险投资机构对于此类高技术项目具有自然的“非偏好”。
    因此,总体上说,中国创业风险投资近年来延续的路径是由其发展的客观环境条件所造成的。但是这样的环境条件现在正在发生着悄然的变化。去年初,中央召开全国科学技术大会,做出了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重大战略决策。胡锦涛总书记作了重要讲话,指出建设创新型国家,就是要把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作为调整产业结构和转变增长方式的中心环节来抓。国务院随后出台了《关于实施﹤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若干配套政策的通知》,明确提出要加快发展创业风险投资事业,鼓励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设立创业风险投资引导基金,支持和引导创业风险投资机构投资于处于种子期和起步期的高技术性创业企业,这为新形势下我国创业风险投资发展指明了方向,也提出了新的要求。
    适应这些变化和要求,中国创业风险投资的发展路径应该逐步作出相应的调整,特别是在结构上应当逐渐把投资的重点转到支持初创期和起步期“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的发展上来。当然,这样的调整需要时间,更需要政府的扶持和引导。
    在当前阶段,促进中国创业风险投资的发展路径与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相适应,政府至少应该在以下三个方面完善制度设计、加快工作推进节奏。
    一是大力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特别是要加快推进创业板建设,逐步建立和完善创业风险投资的进入退出机制;二是加快企业信用体系建设,建立和完善“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的评价、筛选、推介和融资担保机制,搭建创业企业与创业风险投资机构之间的合作平台,降低创业风险投资的成本和系统风险;三是加大对“技术创新型”项目和产业的支持力度,特别是加快推进中央和各地方创业风险投资引导基金的设立,逐步引导基金扩大规模、探索和完善运作模式和运行机制,真正发挥支持和引导创业风险投资机构投资于处于种子期和起步期的技术创新企业。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当前一些地方已经设立的创业风险投资引导基金的运作模式亟待调整。多数引导基金运作采用的是“跟投”或“参股”模式,这对于促进创业风险投资规模扩大很有好处,但是对于引导风险投资的运作方向却难以施加影响。对于投资于技术创新型中小企业,接触过的投资者们更多的一句话就是,“政府投,我就投”,反映了投资机构对于风险的担忧以及对于政府资金引导的真正需求。政府引导而不是跟投,不在于资金规模的多少,更重要的在于所传递的是对于项目本身的认可和评价信息,有利于降低投资的风险和成本,这一点应当引起重视。
    总之,要实现中国创业风险投资速度与质量、规模与结构的协调发展,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这个过程中,不仅需要政府通过完善体制机制和政策措施提供的良好外部环境,更需要一大批有国家意识的企业家和长远眼光的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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